近幾年,長江沿岸經常上演一出“貓鼠游戲”:一方趁著夜深人靜非法采砂,每天獲取幾十萬的暴利;一方派出民警徹夜盯梢,把違法分子攆得四處逃竄。但即便處在嚴厲的監管之下,長江及其支流的非法采砂行為依然屢禁不絕。
另外,由于“三峽淤沙”的傳言傳播越來越廣,也有人認為這樣抽沙反而有利于長江排沙,增加三峽大壩的壽命,這是真的嗎?
非法抽沙,到底是長江的“救星”還是“吸血蟲”?今后能否有更好的監管手段?既然不能抽沙,我國的河砂資源短缺狀況又該何去何從?
非法盜采“花樣”多
12月23日,湖北新聞官方報道了一起漢江非法采砂案,只見畫面中一根數千米的抽沙管蜿蜒在河岸上,每天可抽走3萬多噸河砂,每日牟利能達到近百萬元。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的盜采行為了,就在今年7月警方才破獲過一起大案,犯罪人員從2020年4月起就在進行非法采砂,幾人將廢棄的運輸船改裝成采砂船,每到夜深人靜就把管道插入河砂當中瘋狂吸取。
這些船大多是“三無”船,比起以前笨重、效率低的采砂船,現在的非法船只往往是機動性很強的小快艇,而且由于往往在夜間行動,給夜間通航的正常船只增加了很多安全風險。
犯罪分子內部的分工還非常明確,有改裝船的、有操作船的,在管道的另一端還有專門的運輸和銷售人員,甚至連盯梢都有多人在多個時間段負責,發現執法人員之后立刻通報同伙,簡直就是狡兔三窟。
更可怕的是,改裝一條運輸船成本大約只需要20多萬元,但一條中型船就能在一個晚上采集上千噸河砂,售賣后獲利幾十萬元,兩個晚上就能回本。正是因為暴利,就算給了犯罪分子相應懲罰,也還是會有人為了錢而鋌而走險。
僅在2020年,長航公安機關就立案破獲了907起非法采砂案,依法處置犯罪嫌疑人561名,而且,這個數字比起2019年還要多得多。
非法采砂能緩解長江淤沙嗎?
有的人會想,盜采行為雖然是“盜”,可是如果能幫助長江解決淤沙問題,那豈不也是一件好事?
以往的河流淤沙有一個“三門峽”的前車之鑒,那是一個修建于上世紀60年代的黃河水利工程,由于黃河的含沙量巨大,三門峽在1964年就淤積了50億噸的泥沙。這些泥沙幾乎使得黃河變成“地上懸河”。在三門峽上,國家花費巨額資金進行過多次改建,但問題依然很嚴重,三門峽也成了我國水利工程史上的一個重大教訓。
三門峽
為此,現在黃河和長江上的水利工程都特別需要注意排沙問題,三峽大壩也不例外。那么,盜采河砂對緩解長江淤沙有作用嗎?
對于這個觀點,我們需要正確認知非法采砂,它究竟“非法”在哪。
這種采砂不是對整條河道進行平均的“削取”,使得河床和水平面下降,而是“定點”挖采,哪里好挖、哪里河砂多就定點采集哪里。
之后,被盜挖的這個地方就會變成一個大洞,河流在豐水期的時候水面上會出現大漩渦,枯水期則直接斷流,干枯的河道上坑坑洼洼,千瘡百孔,十分觸目驚心。可見,這種盜采非但不能緩解河流淤沙的情況,反而會給河流增加額外的負擔。
12月23號報道的這起事件發生于漢江,漢江是長江的最長支流,全長1577千米,流經陜西省、甘肅省、四川省、重慶市、河南省和湖北省,是這些省份重要的航運通道和水電命脈。
漢江有兩大特點,一是含沙量高,二是水質好,這看似矛盾的兩點,既為國家基建提供了很多優質河砂材料,也滋養了很多底棲動物。
而盜采意味著什么呢?咱們可以想象一個巨大的“吸塵器”,它將管道插入河砂當中,把河底沙子吸空的同時,水底的細小魚蝦和植物也會被吸進去,生物多樣性被大幅破壞。
而且,漢江本身有著自己的水文規律,被盜采之后,有村民反應一些地方“原來的小河變成了死水,再也不流動了”、“水從原來的透明變成了綠色”……
被盜采的河流還很容易塌江,嚴重危害沿岸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人類還在長江的干支流上建立了很多工程,其中不乏有橋梁、防洪堤和水電站,中國最值得自豪的三峽工程也是立足于長江干流之上,一旦河床河貌的平衡被破壞,可能會直接摧毀這些水利工程。
堅決打擊盜采的最后一個原因則是為了社會穩定。盜采河砂其實和盜采
礦坑沒有本質差別,都是對國家資源的竊取。而且,由于幾乎不費什么力氣就可以獲取暴利,一旦不監管讓它過于猖獗,很容易鼓勵更多人來從事這種非法產業,又讓在其他行業兢兢業業工作的人情何以堪?
非法采砂猖獗是市場問題,河砂“缺口”如何補?
但非法采砂之所以能如此盛行,主要還是市場問題。俗話說得好,有需求就有市場,近幾年由于環境需求,各地關停了很多的采石場和采砂場,與此同時,國家基建的需求卻日益增加,這導致河砂的供應出現了一個“缺口”,價格也日益上漲。
價格一漲,盜采的暴利更高,鋌而走險的人更多,長久下去只會形成惡性循環,對河砂的整治很明顯就是一個“堵不如疏”的道理。如果要遏制盜采河砂,又要保證河砂供應量,這個缺口該如何填才好?
那么這里就要提到工程采砂了,雖然同為“采砂”,但與上述非法采砂完全不同,首先,工程采砂是一項正經工作,且必須以保護環境為前提,講究的是可持續發展。
其次,工程采砂的目的是適量采砂,用于基建等領域,對開采的量有限制,還有一種工程采砂更是為了緩解淤沙情況才進行的,把河砂多的地方挖到河砂少的地方,達成河道的平整,減少“懸河”風險。
這種工程采砂也被叫作“吹填”,需要規劃好開采點和開采的平均度,也會對進出的施工船只嚴格把關,降低盜采風險。
龍潭港吹填前后
任何工程都須以可持續發展為前提,在開采河砂時也應當牢記“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非法盜采是長江名副其實的“吸血蟲”,應當嚴厲打擊,這既是為了后人的資源,也是為了現在人們的生命安全和工程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