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是橫貫我國東西的水運大動脈，干線航道長達2800多公里，是一條“黃金水道”。但前些年，這條黃金水道的優勢卻遭到嚴重的侵蝕和破壞，在一些岸線，非法小散碼頭密布，它們不僅效益低下，浪費資源，而且污染嚴重，安全隱患叢生。如何讓黃金水道發揮出黃金效益呢？從2015年底開始，長江經濟帶沿線開始了非法碼頭的治理工作。

長江中游在武漢江夏區的一段岸線，岸上地勢平坦開闊，江水很深，自然條件很適合建碼頭。在2016年之前，這里密密麻麻擠滿了小碼頭。

湖北省武漢市江夏交通局海事港航管理處負責人代傳華告訴說，在13.5公里岸線上面分布了44家非法砂石碼頭，都是當地的村民自發臨時做的簡易碼頭。

靠水吃水，江邊人家的生活世世代代依靠著江水。老吳家的村子就在江邊，以前村里人多是打漁為生。后來國家禁止在長江大面積捕魚，很多鄉親們回到岸上討生活。上個世紀八十年代，隨著經濟的發展，砂石的需求量開始增加。開碼頭做砂場，成了老吳和鄉親們養家糊口的營生。

湖北省武漢市江夏區金口街村民吳茂寬說：“開個砂場，在當時的情況下，一年有個萬八塊錢的收益，基本上開支就可以了，小孩讀書，家里生活，還有養老。”

從最早的肩扛手提到使用簡單的皮帶傳送機，鄉親們這些小的砂石碼頭規模也在慢慢變大。砂石的需求量越來越大，干碼頭的人也越來越多。代傳華說：“絕大部分都是什么證沒辦，因為在港口法出臺之前，碼頭的管理沒有法律上的規范管理，所以當時造成了很隨意形成的非法碼頭，這是歷史上形成的。”

粗放式的發展，讓金口街這十幾公里的黃金長江岸線上竟然密布了四十多家小碼頭。砂石堆得像小山一樣高，超載的大貨車把路面壓得坑坑洼洼，砂土漫天飛揚，寸草不生，不僅影響到長江汛期的防洪，更嚴重破壞了長江生態系統的原貌。

2015年底，推動長江經濟帶領導小組辦公室使用衛星遙感技術對長江干線上的非法碼頭摸了一個底。九省二市中不符合規劃的非法碼頭共有1256座，其中岸線最長的湖北省有657座，占到了一半多。岸線資源的極大浪費和長江沿岸生態環境的惡化令人觸目驚心。中央要求必須限期取締、關停這些非法碼頭，改善生態環境，讓長江這個黃金水道真正能夠發揮黃金效益。

實際上這些年，湖北省也多次治理非法碼頭，但是治理效果并不好，整治拆除之后，往往死灰復燃，卷土重來。2016年5月，江夏區在拆除四十多家非法砂石碼頭之后，砂石供應出現短缺，建筑市場隨之出現砂石供需矛盾，砂石價格上揚。許多砂場業主要求政府同意他們繼續生存下去。

湖北省港航局黨委書記、局長王陽紅說：“這一次我們思考為什么會卷土重來？就是因為我們沒有建立長效機制，沒有治本之策。長效機制的建立，就是要給他提供‘開前門、堵后門’。”

2016年9月，在江夏區政府的協調下，42家砂石業主以重組聯合體的模式進行股份制經營，成立江夏區臨時砂石集散中心，老吳他們都成為股東。臨時集散中心使用長江岸線長度僅僅650米，江灘使用面積不足治理前的5%，但它實行規范管理、有序經營，運轉后完全滿足了江夏及附近地區砂石的需求。

湖北省武漢市港航局副局長易力說，整治過后，在市區三環內原則上不允許出現貨運碼頭了，主要以砂碼頭為主。

但是對于武昌區余家頭碼頭的胡續軍來說，這次碼頭整治，他的生活被徹底打斷了。如今一片空地的余家頭，原本是個天然良港，胡續軍所在的輪渡公司是個百年老企業，他和父親兩代人都在余家頭碼頭工作，在廠區安家。拆除之前，這里一共有11個碼頭，9個砂場，都是按照正規手續建設的，其中有國企，有上市公司，也有個體戶。它們被拆除的原因是附近有家自來水廠的取水口，這個水廠的服務區域里有70萬武漢市民，被列為飲用水源一級保護區。

湖北省武漢市武昌區環保局局長孫凱說：“這些碼頭在飲用水源的一級保護區內，對飲用水源的水安全造成了隱患。按照水污染防治法的規定，在飲用水源的一級保護區內，不能存在與取水和保護水源無關的項目，所以這些碼頭，必須依法予以取締。”

飲用水源一級保護區的標準范圍是，上游一千米和下游一百米。意味水廠附近多家單位必須按照法律規定馬上拆除。這里的拆除起初令人難以接受。

孫凱說：“因為它們形成多數的時間都早于水廠，絕大多數都是在我們水污染防治法，和湖北省劃定飲用水源保護區之前就存在的，也有合法的證照。它自己是一個長期正常經營的企業，那么它的搬遷有自己職工的安置，有企業發展的問題。同時對它的下一步搬遷的選址建設，下一步的走向、去向有很多困惑。”

盡管拆遷困難重重，但是水源保護這一點始終堅定不移。三個月后，胡續軍帶著老人和孩子離開了江邊的家，和他的工友們開始租房子，臨時安置。在政府的幫助下，2017年他父親幸運搖上了申請公租房的號，全家人終于搬進了新房。

而在另一個地方，碼頭整治卻救了一個城市，給這個城市的市民帶來新的希望。《這里的春天最美麗》是唱遍大江南北、伴隨許多代兒童成長的優美兒歌，唱的就是長江江畔的一個城市：黃石。黃石礦產資源豐富，是一個典型的因資源興起的工業城市。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兒歌詞作者有感于黃石的美麗風光和當時工業建設熱潮，觸景生情寫下了這首歌。但是這些年，黃石也面臨著資源枯竭城市轉型的痛苦。幾十年大規模、高強度對礦產資源的采掘之后，黃石經濟發展的后勁越來越小，曾經工人下崗人數占到全省的四分之一，很多市民都印象深刻。

看不到希望的黃石，工業增長速度一度在全省排到末位。小散亂的碼頭占據了沿線，不僅嚴重污染城市環境，同質化競爭也導致港口建設形不成規模，整個基礎設施落后，對市民的生活和城市的長遠發展形成了負面的影響。

湖北省黃石市副市長黃荊國說：“非法的堆場，貨物散亂堆在江邊，這對江水影響很大。這些散貨、揚塵對江水的污染非常嚴重，而且沿江的山體，因為它有些石料在山上取石，對長江的山體形成很大的破壞。所以當時用了八個字：山河破碎、滿目瘡痍。這個老工業基地出路到底哪里，應該說長江大保護這是一個契機，我們抓住了這個契機，可以這么說，背水一戰，在長江上我們背水一戰。我們用了這么多，40公里的岸線，實際上我們黃石長江的運力實際上也才不到4000萬噸。那么現在我們要用16公里的岸線要達到1億噸的運力。”

一百多個小散碼頭被堅決取締拆除，恢復生態，還市民以綠地。高起點規劃建設起一個現代化的綜合大港黃石新港。建成了長江中游集公路、鐵路、水路聯運一體的綜合港區。這種港口、物流、交通的優勢使黃石承接長江三角洲和珠江三角洲的產業轉移部分明顯加快，工業發展步入良性軌道。

王陽紅說：“所以要想實行轉型升級，要想實行港口、水運服務經濟社會發展，必須要從大保護的角度保護岸線，騰退岸線，然后把騰退出來的岸線一方面用于還母親河自然的生態，讓她能夠呼吸。另一方面能夠集約高效利用岸線，建設一些現代化的大港，帶動經濟的發展。”

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必須要走“生態優先、綠色發展”之路。取締、關停小散碼頭，才能改善環境，保護岸線，健康發展。但我們也看到，取締小散碼頭，必然會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和矛盾；只有解決好這些問題，疏堵結合，才能形成長效機制。而要讓黃金水道真正發揮出黃金效益，帶動整個流域的發展，還需要相關地方和部門開動腦筋、因地制宜，統籌謀劃。